噤聲

希望症候群:

 

*NC-17

*一定意義上承接《你的名字是……?》。

*可當上文的平行世界看待。

*有向卡夫卡《在流放地》致敬成份。


 

 

「這是我一生的心血,請務必要來欣賞下這足以震撼世界的傑作!」那位軍官在給自己的電報這麼寫道。

日向很清楚,一向措辭浮誇的他,這次也一定是犯了老毛病。但作為一位領軍隊補貼的隨隊記者,自己沒有不去的理由。流放地生活平淡無奇,基本沒有可供撰寫的材料,這次說不定可以收集一點吧?就算沒有,也可以當做是消遣,至少比在軍舍里喝冷燙罐頭來得好。他這麼想著,開始打點起行裝。

軍官所在的駐地里自己現居的軍舍有一定距離,但幸好對方提前安排好了車輛,粗神經在這種時候還是挺細心的嘛。日向眺望著快速後退的風景,很快到達了目的地。那位工程師出身的軍官上前為自己打開了車門,熱情地迎進駐地。

「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還請你筆下好好誇下我們這啊。」吊兒郎當地說道,身為軍官的他卻一點都沒有注意軍容:染成亮色的頭髮披散著,還在耳邊束有小股麻花辮,所幸這裡作為極偏遠的海外流放地,基本不可能會有上司來視察的可能,一年也就接受個位數的流放犯。

他向自己解釋道,這次邀請自己來是爲了參觀一個流放犯的處刑。「可是你既然都說了,爲什麽流放犯會被處死呢?試圖逃脫都是就地處置的吧。」像是猜到了自己的疑惑,對方只是聳聳肩「大概是上邊臨時改主意?這傢伙剛送來時還說是嚴加監視、終生流放,結果剛來沒一週就補拍電報說是要處死——其實要我說吧,終生流放我們這兒跟處死有什麽區別啊?本來都是天然監獄。」說到這,他順手指了指窗外。這裡是大陸中心部份,四處皆為沙漠,聯繫補給只有定期車,通訊全靠電報,逃出流放犯集中營只有在沙漠中絕望地死去的下場。這裡除了士兵,作為主管的這位軍官,自己,和罪犯們,就沒有別的人了。罪犯們清一色露出牲畜般的蠢相,張著大嘴眼神呆滯,脖頸手腕腳踝統統套有鐵鏈,相互之間又有鏈條聯繫著,總的大鐵鏈則由一對一的士兵控制著,罪犯們抓著鋼絲網,迷茫地望著外面。溫馴到讓他們跑出去挖個沙坑把自己埋了也不足為奇的程度。他們被強制觀摩這場軍官口中的盛大的典禮——其實就是個處刑而已,不過他們大概也會不會懂得其中的意思了吧。

視線從罪犯身邊移開,日向將視線轉移到那位臨刑的死刑犯身上。但他發現一旦看到之後,完全做不到將視線移開,即使他和一般的犯人無異都穿著囚服,蓬頭垢面。「他很不一樣,是吧?」軍官小聲地在耳邊說道「恐怕是個大人物吧,日向你知道他嗎?」

對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上下打量的視線,不如說是很享受。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被鐵鏈捆的死死的雙手探出籠子的間隙。

「初次見面,我叫狛枝凪斗——你是隨隊記者嗎?居然要報導我這種渣滓的處刑,怎麼辦,開心得有點惶恐了啊……」

他似乎是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毫無畏懼,即使是現在也保持著愉快的笑意——且這不是虛偽的自我安慰,而是發自內心的愉悅和解脫。日向忍不住對上他的目光,從他淺灰的眼中似乎也可以感受到高鳴著的快意,他笑著,但這樣的笑意卻令自己脊背發凉。純粹的惡意沁透全身,他感覺自己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喂,你沒事吧?」軍官搡了下自己,這才從剛剛的恐懼中換過神來。對方像是想表達自己沒錯一樣,笑著搖了搖頭,但是卻起到了反效果。日向快步走向機器前方,向軍官說「那麼,你先介紹下這個機器吧?我也好寫報導。」「噢耶你終於覺悟了嗎!沒問題,我來仔細地跟你說清楚啊!」軍官一下子來了精神,快步走到機器前。他縱身一躍,輕鬆攀上機器的外藍,日向注意到這是一個球型物體,外部由眾多透明材料焊接而成,內部則是有一個鐵座椅,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束縛帶。遠處的士兵正為自己長官的好身手喝彩,軍官攀上機器頂端,并向自己揮手致意「你也看到了,裡面就是處刑人要坐的地方,我現在打開機器內部給你展示一下,你等一下啊。」

軍官興奮地忙活著,這本該是技工的事情,而他卻格外熱情。巨大的機器在他的操控下,打開了一扇門——左側的一部份突然緩緩地降下了,並在距地面有定距離的水平面停下。軍官躍下機器,興奮地爬進他的心血成果。「喂日向!你看!這個就是犯人要坐的座椅,把束縛帶綁好之後就等著機器發動啦,是不是很精巧啊——」似乎是嫌光是語言解說不夠,他以身試法坐進座椅裡系好束縛帶,向自己揮手示意。

齒輪齒輪在軍官的遙控下運轉平穩,大家都知道身為設計研發兼製造者的他對機器了如指掌,但是親眼看到機器在他的手中移動、旋轉、甚至是低空飛行,都不由得發出自內心的感歎。「不愧是長官!」讚譽聲不絕於耳,機器運行平穩地連一點點細微的噪聲都都聽不到。大概這位軍官在犯事被調配到這裡之前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吧。

由於機器運轉沒有一點噪聲,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到別的地方上,軍官也停止了飛行。日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那位死刑犯,他靠在籠子的角落,似乎是在小憩,又或是別的?他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深淵,日向看不透他。

但就在此時,那運轉的毫無聲息的機器突然發出一聲聲響,雖然音量不大但是和之前毫無聲音的運轉比的確算是異常了。這時候軍官才想起來,那個機器有個輪子是應該發出聲音的,剛才那樣運作才是異常。那個機器緩緩支起,出口的蓋子緩緩合上,而被束有束縛帶的軍官根本無法脫出。機器咔嗒地合上,留下一群已經目瞪口呆的人。而接下來,那一直驅散不了的異常感,終於得以找到爆發點擴散開來。

那個機器,啟動了。

「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咧?!?!?!日向你快——」

但現在,軍官已經開不了口了,機器剛剛人性化地為他塞上了噤聲用的工具。機器將本為座椅的部份改為了直板,被束縛在上的軍官也被其處於繃直捆與其上的狀態。束縛雙手的帶子突然拉直,他的雙手也被強制拉開繃直。軍官瀕臨崩潰的嗚咽著,但是日向根本拉不開門部份的鋼筋。後方的士兵想前來增援,卻發現監區的鋼門不知為何鎖上,怎麼用力也無法使他鬆動一絲一毫。

就在此時——安靜的巨獸突然發出巨大的轟鳴,機器內部伸出了無數槍口狀的東西,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無路可逃。他放棄似得閉上眼,日向這是聽到一聲明晰的歎氣聲——那是那個狛枝凪斗的歎氣聲。難得目前發生的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嗎?那也就是說——自己完全控制不止渾身的顫抖,而那傢伙還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處刑,開始了。」

隨著對方輕輕地低語,機器從四周向中心發射出無數子彈,已經幾近崩潰的日向癱倒在地上,橫置的視界依舊可以看到機器內的槍林彈雨和濃重的火藥味,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蜷縮起來,但是意識完全無法控制身體。在他這輩子所經曆的最長的五分鐘結束之後,射擊終於停止了。硝煙還在彌散,有得却只是死寂。

思維也停止了。

突然在身後想起粗糙的摩擦聲,那個死刑犯——不,那個狛枝沒有費太勁酒掙脫了束縛。他伸手打開籠子——那個籠子甚至沒有鎖?!神色平靜地爬了出來。

 

「我還真是走運呢。」他這麼說道。

 

他回頭望了望那個機器,似乎是想到什麽一般,走向一旁的軍火箱翻出一把機槍,就像是掃除一般稀鬆平常地架在地上。剛剛還圍在鋼絲網的牲畜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會發生什麽。

而手持鏈子的飼養員正想鬆手。但。

一切都來不及了。

 

 

……

………

…………

 

 

「然後?」

完成掃除之後——不知為何,他偏偏留下了日向,大概是因為自己看起來就是不構成威脅的類型吧。狛枝一面拿槍指著自己,一面攀上去打開了機器。

「你感覺怎麼樣?自己造的籠子殺死了自己的感覺。」

他躍下機器,走向站在一邊的日向,但是沒有放下手頭的槍。機器在兩人面前緩緩打開,裡面的彈殼被自動排除乾淨。

「不愧是超級工程師才能造出的傑作!吶,你看看!全自動清理血跡彈殼,連屍體處理都有哦,就算是面對遺作都可以感受到強大的希望的力量——嗯,唯一可惜的一點就是最後放棄了,要是最後還大義凌然地去面對那就完美了呢。」囚服青年俯下身四處查看著機器,日向則是走到了軍官遺體的面前。已然面目全非的他,依舊保持著苦痛的表情。別人從機器中得到的東西,他什麽也沒得到。日向想了想,還是為這位軍官瞑目。

「記者你其實也是流放性質吧,和我們相比也只是條件要好一點?」

「嗯……按這個鍵就是處理吧?」

「記者?」他又問了一遍。

「我只想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哈?做到嗎——那是因為,他每天都在我面前炫耀改裝他的機器啊。」

狛枝走到自己面前,繼續說道「我大概是這裡唯一一個清醒的犯人,所以他日復一日都把我揪到這裡來向我炫耀他的偉大發明,當然只是單方面灌輸。我天天聽著,再加上之前對機械還是有一定了解,再加上——」

「——再加上?」

「我很走運呢。」意義不明的回答,他笑著說。但不知道爲什麽,感覺這句話比前面都要沉重得多。他調整好機器,把駐地可以弄到的東西洗劫一空,搬上了機器。雖然和出逃犯一起逃走就意味著狼狽為奸的未來,但是——似乎是無路可走了。日向心一橫,把自己的箱子放了進來。

「啊拉?你要和我一起走嗎。那就請不要輕舉妄動,在這裡坐著。」

對方警告道,并按下了按鈕。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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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浆菟菟菟菟子晴嵐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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